今年年前,我入手了一辆二手丰田车。老爸满心欢喜,提议新车到手得放串鞭炮庆祝庆祝,讨个好彩头。但我心里清楚,这习惯虽有寓意,却着实危险,便果断拒绝了。在我们这儿,旧俗里新车旁得围一圈鞭炮,点燃后噼里啪啦作响,象征着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、顺顺利利。可如今大家安全意识都提高了,这习俗也渐渐没人再遵循。而且,我们这小区虽说有些年头了,却时不时会有几辆豪华车停进来,要是我放鞭炮,一不小心伤到了别人的车,那可就丢人丢大了。
谁能想到,叔叔婶婶来串门时,我拒绝放鞭炮这事被小堂弟听了去。打那以后,这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就总爱往我车上扔爆竹。只要被我逮到,他就嬉皮笑脸地说,是在帮我庆祝新车呢。叔叔婶婶听了,不但不责怪,反而满脸笑意地说:“大宝真懂事,知道帮堂哥庆祝新车。”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,还记得他大伯的话呢。”这话听着,分明是把责任往我老爸身上推,好像小堂弟这么做,全是因为我爸的提议,他只是出于好意罢了。我真是有苦说不出,没法跟个小孩子计较,只能一次次自认倒霉。
整个春节期间,我的车可遭了殃,光是补轮胎就补了四次,被鞭炮炸坏的车漆也得一次次修补。每次看到车的惨状,我的心都在滴血。
这不,今天叔叔婶婶又带着小堂弟来了。远远地,我就瞧见小堂弟从兜里掏出几个二踢脚,还冲我挑衅地扬了扬。我心里一紧,暗叫不好,这小子肯定又要捣乱。趁他们还没上楼,我赶忙把车开走。我家买的这个车位,我的车一直停在这儿,可现在为了躲开小堂弟的破坏,我只能临时把车停到隔壁商场去。虽然得多花点停车费,但总比车再被他折腾强。
我刚启动车子,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缓缓从我面前驶过。这已经是它第二次在小区里绕圈了,看样子是在找停车位,可地面上的车位都停满了。看着卡宴车主焦急的样子,我突然灵机一动。在我眼里,我的二手丰田和这辆保时捷卡宴,那可是天差地别。但小堂弟年纪小,肯定分不清,他只认得我的停车位。就算这次我能躲开,以后保不准他还会找机会捣乱。干脆借此机会,给他个深刻的教训,让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。
于是,我摇下车窗,叫住了卡宴车主,跟他说我正要出门,车位可以借给他停。卡宴车主一听,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,连声道谢,随后稳稳地把车停了进去。我开车离开小区时,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这位车主买了车损险,不然这损失可不小。
我原本以为,小堂弟顶多也就是像之前那样,弄坏轮胎或者刮花车漆。可没想到,这次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。
站在阳台上,我亲眼目睹了那惊险的一幕:小堂弟偷偷把几个二踢脚塞进了车后座,点燃后撒腿就跑。谁能想到,二踢脚的威力这么大,不偏不倚地炸到了油箱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卡宴车后瞬间冒出滚滚浓烟。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火苗,眨眼间就蔓延成了熊熊大火。我吓得手心直冒汗,心脏砰砰直跳,正准备下楼救火,还好物业及时赶到,用灭火器迅速扑灭了火势。
火被扑灭后,那辆卡宴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,车身焦黑,零部件散落一地。幸运的是,没有人员伤亡,周围的车辆也没被引燃。小堂弟一看到火起,吓得脸色煞白,撒腿就跑进了我们这栋楼。我看见物业在一旁录视频,还在仔细核实车辆信息。那辆被烧毁的保时捷卡宴,就静静地停在我的车位上,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灾难。我知道,他们很快就会上门来询问情况。
我回头看了看客厅,小堂弟的父母,也就是我的叔叔和婶婶,正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,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,完全没察觉到外面发生的事情。我爸妈则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,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。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。
过了一会儿,小堂弟又偷偷摸摸地回来了。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躲避着什么。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客厅的角落。随后,他把口袋里剩下的二踢脚一股脑儿扔进了垃圾桶,试图销毁证据。等他走后,我赶紧找来隔热材料,把垃圾仔细包起来,消除了潜在的安全隐患。
小堂弟坐在沙发上,像只受惊的小鸡,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。看着他那副样子,我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。我的破车不值几个钱,他以前扔鞭炮炸车的时候,叔叔婶婶总是不当回事,笑着说跟小孩计较啥呢。可这次他炸的是保时捷卡宴,那可是价值不菲,赔偿起来,足够让叔婶下半辈子都不得安生。
我爸妈忙活了一上午,准备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肴。老妈端上一盘清蒸大黄鱼,脸上洋溢着笑容,说马上就可以开饭了,说完又转身进厨房准备水果拼盘。叔叔听到后,立马放下手机,一筷子就夹走了鱼肚腩,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。我微微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不悦。我们两家关系虽然亲近,但按照规矩,大哥还没坐下,桌上其他人是不好先动筷子的。叔叔婶婶都是本地人,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,可他们却依然我行我素,毫无顾忌地大吃起来。
等到我爸妈脱下围裙上桌时,桌上的菜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。叔叔婶婶的行为,让我感觉到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。
“我们大宝爱吃虾,来,多吃点。”婶婶一边说着,一边夹起蒜蓉开背虾,整整12只,全都夹到了小堂弟的碗里。小堂弟吃得满嘴流油,早把刚刚闯的祸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还大声叫嚷着:“我还要吃鱿鱼!这些都是我的!”说着,他又一把抓起一盘鱿鱼,一股脑儿倒进了自己碗里。
我爸无奈地笑了笑,说道:“哎哟,你哪吃得了那么多呀。你堂哥也爱吃,给他留点吧。”小堂弟却哼了一声,不屑地说:“我吃不了就倒掉!就不给他吃!”我爸妈的脸色微微一变,有些尴尬。叔叔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哈!”“我们大宝最懂事了,跟他哥哥开玩笑呢!”“是不是啊大宝?来,跟哥哥笑一下~”小堂弟却扯着眼角冲我做了个鬼脸,还不停地吐舌头,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。
我的手在桌子底下紧握成拳,强忍着心中的怒火。老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,轻轻按住我的手,微微摇了摇头,仿佛在说:“算了,忍一忍吧。”
我叔叔和婶婶中年得子,对小堂弟那是宠爱有加,简直把他宠上了天,也因此把他惯得无法无天。他从小就调皮捣蛋,用我们那儿的话说,就是个爱捣乱、不招人喜欢的孩子。他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,叔叔婶婶带他去公共场所,他总是大哭大闹,怎么哄都不行,非得闹到回家才肯罢休。要是有人批评他,婶婶立刻就会翻脸,理直气壮地说所有孩子都这样,小孩子不懂事,让别人别计较。
小堂弟稍微长大一些后,有一次我们去叔叔婶婶家拜访,他居然拿根竹竿赶我们,一边赶还一边大声叫嚷:“穷鬼快滚!别来我家!穷鬼快滚!”当时我心里就犯嘀咕,这么小的孩子,怎么会有这种贫富观念呢,难不成叔叔在背后说了我们什么?可每次问我爸,他只是无奈地摇头叹气,不肯多说。
因为小堂弟不让我们去他家,叔叔婶婶一家就常来我家过年。我爸妈每年都精心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肴,可小堂弟却总是把自己喜欢吃的菜一扫而光,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。今年更是变本加厉,还喜欢上了用鞭炮炸我的车,我的耐心也在一次次的容忍中快要耗尽了。
偏偏我爸妈性格温和,总是说亲戚之间要和睦相处,凡事能让则让,对叔叔婶婶一家的行为总是选择忍让。
我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伸手去夹菜。
“叮铃铃铃铃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物业的人来了。我起身前去开门,门口站着三位物业的员工,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小区保安。五个人表情严肃,气势汹汹地堵在我家门口。
领头的是物业经理,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。他伸头探脑地问道:“楼下一单元左边数第三个车位,是不是你家的?我看着登记在503号。”我点了点头,回答说是。我爸妈听到声音也赶紧走了过来,叔叔婶婶却还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吃饭,好像外面的事情与他们无关。
“那是我们的停车位,出什么事了吗?”我爸妈焦急地问道。
物业经理神色凝重地说:“刚才发生了一起车辆起火事故。你家车位上的车油箱爆炸起火了。”“现在火已经被扑灭了,需要车主确认一下车辆的损失情况。”
我爸妈听了,大吃一惊,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:“什么,我们家的车着火了??”“是什么原因引起的?我们家这车是新买的,不可能自己烧起来的!”
物业经理回答道:“初步判断,可能是被鞭炮点燃的。”“我们拍了车辆起火的视频,正在查看小区监控寻找肇事者。”
一听到是鞭炮引起的,我爸妈立刻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小堂弟……
这下叔叔和婶婶也不淡定了,放下了筷子。
我妈试探性地问。
“侄子啊,你没在哥哥的车位放鞭炮吧?”
婶婶用力一拍桌子,怒气冲冲地反驳。
“大嫂,你别乱泼脏水啊!”
“我们家大宝最听话了,从不捣乱。”
“你一点证据都没有,就随便指责我们家大宝,快向大宝道歉!”
婶婶的坚决态度和小堂弟低头不语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叔叔带着一脸的笑意走了过来。
“大哥,大嫂,先别动怒。”
“不是说正在查看监控录像吗?我们耐心等等,肯定不是我们家孩子干的。”
“我已经教训过他了,他承诺不会再犯。今天他出门也没带炮仗。”
叔叔随意地检查了下小堂弟的口袋,里面空空如也。
我爸擦了擦脸。
“当然,大宝很懂事,不会惹出这样的麻烦。”
“你嫂子性子急,多问了一句。请多包涵。”
婶婶傲慢地瞪着眼睛,对我妈大声喊。
“听见了吗?还不赶快给大宝道歉!”
我转身去拿垃圾袋,掏出了二踢脚,放在了地上。
“弟弟口袋里的炮仗?我猜你们在找这个。”
“刚才我看见弟弟急匆匆地跑进来,把口袋里的炮仗都扔进垃圾桶了。”
我说完,抬头直视叔叔和婶婶。
叔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婶婶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小堂弟突然大声尖叫起来。
“那不是我的!不是我的!”
“穷鬼诬陷我!我要打死你!打死你!”
他尖叫着冲过来,用力踢我的腿。
看到我被打,我妈怒不可遏。她一向性格温和,此刻却变得像女战士一样。
她一把抓住小堂弟的胳膊,把他甩出去半米远。
“再敢打我儿子试试!!”
小堂弟大声哭喊,喊疼啊疼啊!
婶婶眼睛充血,迅速挡在小堂弟前面。
“你敢动我的大宝!!我要告你们虐待儿童!!”
家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。
物业经理及时出面制止。
“都别吵了,监控视频发过来了!”
物业管理的头儿用手机把监控录像给下载下来了。
大家一窝蜂地凑过去看。
这是楼左边的摄像头记录下来的。
录像里头,一排车子停着,我的保时捷卡宴被旁边的车挡得严严实实,根本看不见,只能认出是我的车位。
画面里头,一个人影清晰地出现了。
我们全都屏息凝视,只见小堂弟偷偷摸摸地走到车位后面。
他东张西望,确定周围没人后,往车后座下面塞了好几个爆竹。
他弯下腰点火,然后飞快地跑开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跟我在阳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车子“砰”的一声,冒出了浓烟,然后慢慢地烧了起来。
我爸妈刚听说车子着火的时候,还没意识到严重性。
现在亲眼目睹了火势的惨状,我爸额头上直冒冷汗,我妈吓得捂住了嘴巴。
我想看看叔叔婶婶的反应。
却发现婶婶早就退到了一边,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,轻拍着小堂弟的背,安慰着他。
她哄着小堂弟说:
“别哭别哭,他们都是在吓唬你呢。”
“我们宝贝一直跟妈妈在一起,哪儿都没去。”
“要是他们再冤枉你,妈妈就跟他们拼命!”
小堂弟挥舞着拳头。
“跟他们拼命!跟他们拼命!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现在证据确凿,婶婶居然还在自欺欺人。
她以为能一直纵容小堂弟胡作非为到什么时候?
我刚才看到事故发生的时候,吓得一身冷汗。现在,我反而有点庆幸。
毕竟,我没有遭受财产损失。
这次事件,将会彻底揭露叔婶的真面目!
叔叔一脸焦虑地向物业经理发问。
“周围那些车有没有被波及到?”
“没有,就你们家车位上的车遭了殃。”
叔叔这才松了口气,仿佛心头的重担被卸下。
我爸急匆匆地想要下楼去查看情况。“让一下,我们得下去瞧瞧车。”
叔叔急忙拉住我爸的胳膊,急切地辩解道。
“咱们得说清楚,大宝他不是故意的,他还只是个孩子。”
我爸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都到这份上了,你还在这儿推卸责任?”
“肯定得叫保险公司来定损,一切都得按程序来!”
我爸顾及到叔叔的面子,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。但我可不打算惯着他。
我当着物业保安的面,声调起伏地说。
“哈哈,我那小堂弟天天拿鞭炮炸我车,光是过年那几天我就补了四次胎。”
“他专挑我的车位炸,还说不是故意的?”
“这回可好,翻车了吧,我看你们俩怎么收拾这烂摊子!”
叔叔怒目而视,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。
“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?”
“哥,嫂子,我得说,这孩子真的得好好教育一下,太没规矩了!”
“如果你们买了车损险,那当然可以报,没买的话,那只能算你们倒霉了!”
我爸拉住我,让我少说两句。但是小堂弟放鞭炮炸了车,叔叔婶婶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连我那一向温和的父母也忍不住,板起了脸。
物业和保安本来是按规矩办事,但一看这热闹,也不急着催了,就挤在门口看热闹。
我妈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,保险公司不赔的话,你们也不打算赔了?”
当赔偿这个词一出口,大伙儿耳朵都竖得尖尖的。
连那装作没事儿人的婶婶,也投来期待的目光。
叔叔鼻子里冷哼一声。
“你那破车,修车的钱都够买辆新的了!”
“我最多给你一万块,多一分也不给!”
我父母脸色铁青,物业的人表情更是丰富。
我瞧见他们互相对视,窃窃私语。
“那还叫破车?”
“一万块连个车标都买不到吧!”
“这趟没白来啊没白来...”
但我爸妈和叔婶似乎没注意到这些。
我爸咬着牙说。
“李智远,你现在混得不错啊,挣了不少。就想用一万块打发你亲哥?”
“赔多少得我们说了算。安安,告诉他至少得赔多少!”
我被点名了,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保时捷卡宴的市价。
“嗯...大概得100万吧。”
我话音一落,四周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婶婶尖叫起来。
“100万?你们这是想钱想疯了吧!”
叔叔手扶额头,摇了摇头,看我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我爸妈一脸懵,看看我,又看看叔婶。
小堂弟虽然不懂100万是啥意思,但感觉到形势有变,现在是他爸妈占上风。
他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,跑到叔叔身后,幸灾乐祸地看着我。
叔叔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哥,我知道你家经济紧张,但也不能这么坑自家兄弟啊。”
“我就说嘛,大侄子明知道车会被炸,还天天停那儿,原来是等着我呢!”
婶婶话里满是轻蔑。
“志远,我早就跟你说过,别跟这些穷亲戚打交道,现在看,被坑惨了吧!”
小堂弟高兴地附和。
“破车!还没我爸的手表值钱!”
“穷鬼闭嘴!”
没想到叔叔一家是这么看我们的。
这些话触到了我爸的底线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老爸告诉我,叔叔家现在发财了,可心性却变了。
想当年,爷爷在化工厂工作,退休后留下了个空缺。
厂里本打算让我爸爸顶上,毕竟他有大学文凭。
可我爸自己找到了活儿,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只有中专文凭的叔叔。
结果叔叔运气爆棚,几个领导接连退休,叔叔很快就升到了采购部长的位置。
这可是个肥缺,油水多得很。
他能从供应商那拿回扣,还能扣手下人的奖金。
不久,叔叔就买了车,又置办了学区房。不过,他和婶婶一直没孩子。
我们家本来也不算差。
但运气不佳,疫情过后我爸的公司倒闭了。
他年纪大了,工作难找,只能干点零活挣钱。
我刚工作,手头紧,就买了辆二手丰田代步。
叔叔没少嘲笑我的车不值钱。
好几次我都气得不行,我爸总是劝我,要和叔叔搞好关系。
他现在可是部长了,将来我们有难处可能还得求他帮忙。小地方就是这样,亲戚朋友就是人脉网。你帮我,我帮你,大家抱团取暖。
但我们再穷,也没打过他的主意。
叔叔家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,好像我们是吸血鬼。
没想到,小堂弟放鞭炮把车给炸了,两家的关系彻底破裂。
全场只有我像没事人一样。
我又看了一眼报价,重复说。
「对啊,就是100万。」
叔叔气得笑了。
「哈哈哈,有病不可怕,穷病才可怕!」
「你倒是说说,一辆二手丰田怎么就值100万了!」
一直旁观的物业经理突然回过神来。
「丰田?我什么时候说过被烧的车是丰田?」
「是保时捷卡宴啊!!」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。
叔婶立刻闭上了嘴。大家停止了争吵,纷纷急忙冲下楼去。
我的停车位上,竟然停着一辆烧得焦黑的保时捷卡宴。
向来趾高气扬的叔叔婶婶,这下可慌了神。
叔叔慌乱地向我父亲询问。
「大哥,这不是你家的车位吗,怎么别的车能停这儿?」
我爸愣住了。
「这...我也不清楚啊。」
他转向我。
「安安,你的车停哪儿去了?」
我耸了耸肩。这事儿真不赖我,我从没说过我的车停在我的车位上。
是物业发现车位登记在我们名下,他们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被烧的车是我的。
卡宴的车主听到消息后急忙赶来。
他看到车子的惨状,怒不可遏。
「谁把我的车给炸了,我绝不放过他!」
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我,疑惑地喊我。
「嘿,这不是给我让车位的哥们儿吗,你怎么在这儿?」
俗话说得好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
叔叔婶婶立刻意识到是我在捣鬼。
婶婶喘着粗气,声音颤抖地问我。
「你、你快说,这是怎么回事?」
我拍了拍脑袋。
「哎呀,我开车去商场买东西,忘了把车开回来!」
婶婶不信。「你去买东西,东西也忘了带回来?」
「对啊!」
我嘴上说是意外,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故意的。
我爸妈了解了事情的经过,不再紧张。甚至我妈还笑了出来。
卡宴车主审视了监控视频和火焰录像。
证据确凿,无论叔叔婶婶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。
叔叔对我们采取强硬手段,对卡宴车主却变得唯唯诺诺。
“误会,全都是误会!”
“孩子年纪小不懂事,玩鞭炮不小心引发了爆炸,您看保险公司能否赔偿?”
卡宴车主转向叔叔婶婶,目光落在小堂弟身上。
“这是你们的孩子?”
“你们怎么教育孩子的,竟然往别人车下扔鞭炮?今天敢炸车,明天就敢杀人放火!”
如果我没记错,这应该是小堂弟出生后第一次受到责骂。
他被吓得不知所措,紧紧抱着婶婶的袖子,身体颤抖。
婶婶保护着孩子,不满地嘟囔着。
“哎呀,孩子能懂什么,他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哥,嫂子,快帮忙劝劝吧!谁让你们让别人停在你们车位上,害了人家!”
我爸妈一向主张和为贵,通常都是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但今天的争执让他们看清了叔婶的真面目,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。
我主动解释道。
“婶婶,你这话说得,我怎么会想要害人呢?”
“虽然小堂弟炸了我的车七八次,从除夕炸到今天。但叔叔让他保证过不会再犯,我相信叔叔说话算数,绝不会骗我。所以我让车位完全是出于善意。”
我话音未落,婶婶就急忙打断我。
“哪有七八次!只有几次而已!”
“您别信这孩子的话,我家大宝本来是想炸他哥哥的车,没想到炸了您的——”
卡宴车主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好家伙,还是个惯犯啊!”
“行了,今天谁也别想走。我不仅要叫保险公司,还要报警!孩子虽然不能判刑,但你们作为父母放任孩子,我要告你们故意破坏他人财产罪!”
“不不不不不!”叔叔婶婶像两个大喇叭,一个高一个低,开始他们的“表演”。
“您千万千万别报警,我保证会好好教育孩子的!”叔叔婶婶满脸堆笑,一边弯腰一边道歉。
婶婶拉着小堂弟的手,急匆匆地催他给卡宴车主道歉。
小堂弟脸红得像苹果,突然一甩手,挣脱了婶婶!
他像一颗小火箭一样冲向卡宴车主,狠狠地撞向他的侧腰,双手一推,让卡宴车主差点摔倒。
小堂弟大声尖叫:“你冤枉我!我要打死你!!”
“我妈说了,谁冤枉我,我就得打死谁!!”
他尖叫着,用力踢卡宴车主的腿。
婶婶吓得脸色苍白,赶紧把小堂弟抱起来。
卡宴车主刚进小区时的风度全没了,西装裤上满是脚印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因为震惊而变得苍白。
他退了几步,愤怒地打电话。
看到没有商量的余地,婶婶嘴唇颤抖,责备小堂弟:“大宝!你怎么可以打人呢?妈妈是怎么教你的!”
小堂弟挺直了身子:“妈妈说,谁冤枉我,我就得打死谁!”
“他冤枉我,他是坏人!我要打死他!!”
婶婶护着小堂弟,结果自己尝到了苦果。我忍不住冷笑一声。
全程围观的物业人员也忍不住笑出声。小堂弟捣乱的时候让人生气,现在这把双刃剑反过来伤到了他的父母,真是让人大呼过瘾。
叔叔平时很在乎面子,现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婶婶不顾全家成为笑柄,抱着小堂弟教他:“不可以打人!这次是你错了,快向叔叔道歉!”
“你说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请叔叔原谅我!!”
堂弟愣住了,直勾勾地盯着婶婶。
接着,他从婶婶的怀抱中挣脱出来,弯下腰,脱下一只鞋子。
他使劲儿把鞋子朝婶婶脸上扔去!
“你也冤枉我!你也是个坏蛋!”
“打死你!打死你!”
婶婶被打得头晕目眩,一时间站不稳,跪倒在地。
堂弟又脱下另一只鞋,按住婶婶的头,一下一下地猛击她的太阳穴。
场面立刻变得混乱不堪,大家急忙上前拉开堂弟。
堂弟手里的鞋被夺走,叔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。
堂弟像被风吹落的树叶一样,摔倒在地。
“你这熊孩子,无法无天了,敢打你妈!”
叔叔怒气冲天,站在婶婶前面,揪着堂弟的头发把他提起来。
他用粗壮的大手,左右开弓地扇堂弟巴掌。
他下手毫不留情,几下就把堂弟的脸打得肿了起来。
堂弟哭喊着,但被叔叔抓住,怎么也逃不掉。他大哭时被扇巴掌,牙床受到重击,张开嘴吐出好几颗乳牙,满嘴是血。
婶婶捂着太阳穴站了起来。
她看到堂弟被打,既心疼又生气,转过头去,一言不发。
叔叔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堂弟身上,大声吼道。
“让你打你妈!让你炸车!”
“不认识的车也敢乱炸,不认识车还不认识车牌吗!我他妈打死你这个蠢货!”
叔叔一直打到手臂发麻,才把堂弟扔到一边。
堂弟哭得嗓子都哑了,但没人在意。
还是卡宴车主喊大声了一句,才制止了这场闹剧。
“保险公司和警察马上就到!”
“我就等着保险公司来判定是人为还是意外。该赔的赔,该抓的抓!”
老妈对车险一窍不通,就问我,是人为还是意外,对赔偿会有啥不同。
我跟她解释说,
保险公司要是认定是意外,那他们就得全赔。要是觉得是人为的,那赔偿金就少得可怜,车主得跟肇事者自己商量,严重的话可能还得打官司。
我妈听了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“哦”。
“现在到处都有监控,你也能证明车子经常被炸。”
“那应该会被定性为故意的吧。”
我正要点头,却瞥见叔叔的耳朵动了动,他转过身朝我走来。
他拉过我们一家,拱了拱手,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兄弟,嫂子,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。”
“咱们两家关系多好啊,现在牵扯到外人,咱们得团结一致对外,对不对?”
叔叔一脸狼狈,手上还沾着打儿子时溅上的血迹。
说实话,我对叔叔早就看不顺眼了,好几次都想跟他干一架。但今天这事太严重,我心里有点发怵。毕竟是我先让车位给卡宴车主,留下了隐患。要是叔叔婶婶揪着这点不放,说不定会连累到我。
看他们现在的情绪,啥事都干得出来。
我在想怎么开口。
倒是我爸接过了话茬,语气里带着讽刺。
我爸说:“谁跟你是一家人啊?”
“跟我们这种穷亲戚走得太近,以后会被坑得很惨!”
叔叔的脸色由红变白,努力保持镇定。
“哎呀,我老婆随口说说,我真没那个意思。”
“现在情况特殊,大侄子你就给我个面子,说你弟弟是不小心的,这样保险公司就能全赔,咱们都能开心。不然我们赔不起,最后还是得找你家借钱,不划算,是不是?”
我妈翻了个白眼。
「你尽管来借,又没说要借给你~」
我爸妈夫唱妇随,生生把叔叔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我肃然起敬。
狗急跳墙,兔子急了也咬人。我没想到我爸妈攻击力这么高。
叔叔尴尬地站在原地,婶婶来到他身旁。
婶婶看着比叔叔更狼狈。她的妆全花了,精心梳理的盘发散落下来。
她一改强势的作风,嗔怪叔叔。
「你也真是,求人办事也不给点表示。」
「光口头说说,人家当然不买帐了。」
她掏出手机,打开手机银行。
我瞥了一眼小堂弟。他受惊过度,趴在地上呕吐,把中午吃的饭菜全吐了。
往常他一哭,所有人都围着他转,哄他安慰他。所以他只会通过哭来引起大人的注意。
没人理他,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不知他会不会觉得,比起他,父母更在意钱。
婶婶一边查询余额,一边对我说。
「大侄子,刚才婶婶说话有些难听,婶婶跟你们一家道歉。」
「我的活期余额还有10万块钱,我都转给你,拿着钱买辆好车。」
「帮你弟弟说说话,就帮我们这一次吧,求求你了!」
我懂了,这是看卡宴车主不好说话,往我身上使劲呢。
我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,笑了。
「婶婶,你算账也太不仔细了,这才5万块钱。」
「我那破车落地价都不止5万呢。」
婶婶吃惊,转头怒视叔叔。
叔叔缩着脖子,嘟囔说。
「昨天跟赵局长他们出去应酬,喝了点儿......」
婶婶一直嘲笑我们家穷,现在却拿不出钱来,有些下不来台。
她当机立断,扭着叔叔胳膊摘下他的大金表。
「不够的用这块表来凑,这表很保值的!」
叔叔没敢反抗,小声嘀咕。
「这表我还没还完分期呢......」
她硬要塞给我们这些财物,我爸严词拒绝。
「别说了,说啥都没用。」
「我们就实事求是,让保险公司判定怎么赔付,等着走程序吧。」
叔叔一听急眼了,拉着我爸,自己双膝悬空,眼看就要跪下来。
我爸拉住他。叔叔闷声闷气地求我爸。
「哥,你是我亲哥!」
「你摸着良心说,我以前求过你吗?我就求你帮我这一次,你心肠怎么这么Ţū́⁻硬呐!」
「你以前求我的时候,我可是全都答应了!」
我爸深吸一口气,看向叔叔的眼神里涌出复杂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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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妈翻了个白眼。
“尽管来借,可没说一定借给你。”
爸妈默契十足,叔叔的话被堵得说不出口。
我对他们刮目相看。
狗急了会跳墙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。没想到我爸妈这么有战斗力。
叔叔站在那儿,尴尬得不行,婶婶走到他身边。
婶婶看起来比叔叔还狼狈,妆花了,精心盘的头发也散了。
她不再强势,开始责怪叔叔。
“你也是,求人帮忙也不表示一下。”
“光说不练,人家当然不答应了。”
她拿出手机,打开了手机银行。
我瞥了一眼小堂弟,他吓得不轻,趴在地上吐了,中午吃的全吐出来了。
平时他一哭,大家都围着他转,哄他安慰他。所以他只会用哭来吸引大人注意。
现在没人理他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,比起他,父母更看重钱。
婶婶一边查余额,一边对我说。
“大侄子,婶婶刚才说话不好听,跟你们家道歉。”
“我活期账户还有10万,都转给你,拿去买车。”
“帮帮你弟弟,就帮我们这一次,求你了!”
我明白了,这是看车主不好说话,就找我下手。
我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,笑了。
“婶婶,你这账算得也太马虎了,这才5万。”
“我那破车都不止5万。”
婶婶吃了一惊,怒视叔叔。
叔叔缩着头,小声说。
“昨天跟赵局长他们应酬,喝了点……”
婶婶一直嘲笑我们家穷,现在却拿不出钱,有点尴尬。
她果断地摘下叔叔的金表。
“不够的用这表补,这表很值钱的!”
叔叔不敢反抗,小声嘀咕。
“这表我还没还清分期呢……”
她硬要把这些东西给我们,我爸坚决拒绝。
“别说了,说什么也没用。”
“我们就按事实来,让保险公司决定怎么赔,等程序走完。”
叔叔一听急了,拉着我爸,差点跪下。
我爸拉住他,叔叔低声哀求。
“哥,我是你亲弟弟!”
“你摸着良心说,我以前求过你吗?我就求你这一次,你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!”
“你以前求我的时候,我可都答应了!”
我爸深吸一口气,看着叔叔,眼神复杂。
我叔叔不知道,我爸已经多次伸出援手。
自从叔叔成为采购部长的这些年。
他一边从供应商那儿拿回扣,一边从工人奖金里抠钱,赚了不少。
举报信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。
厂里的高层,很多是爷爷老同事的后代。因为我爸从小学习好,爷爷常带他和同事交流,所以我爸和他们关系不错。
他们联系我爸,告诉了他叔叔的情况。我爸四处送礼,求人帮忙压下那些举报信。
偏偏我爸刚失业,家里也不富裕。
我爸甚至卖掉了他一辈子收藏的字画,送礼求人,保住叔叔的职位。
因为这事,我们家吵了无数次。
我妈经常问我爸。
「到底是你弟弟重要,还是这个家重要?」
我爸低头,好像知道自己不对,只是一遍遍说。
「我是他亲哥,我不帮他谁帮他......」
我一直不喜欢叔叔。
因为我清楚记得,我爸唯一一次求他,他怎么践踏我爸的尊严。
我研究生毕业后,工作不好找。
我爸带着礼物去求叔叔,希望他能安排我进厂。
叔叔坐在办公桌后面,为难地说。
「厂里确实招人,但名额有限。」
「不是我不想帮,只是你儿子的简历不够亮眼。」
「他的硕士学校只是普通211,不算什么好学校,达不到我们的招聘标准。」
我爸不敢相信。
「志远,你当年中专毕业,我都帮你进来了。」
叔叔叹气说。
「那时候是那时候,现在是现在。」
「实话实说,现在的大学生研究生不值钱,一抓一大把。别看我们厂子不出名,想进来的人多着呢!你儿子既没学历优势,又没工作经验,我凭什么要他不要别人?」
我爸听出叔叔话里的意思,咬着牙说。
「你直说,要给多少?」
叔叔哈哈一笑。
「哥,你还是这么直。」
「我听说你家在市区买了新房。那块最近升值很快,有空带我看看?」
我爸眼睛瞪得老大。那是给我准备的婚房,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,都用来付首付了。
回家后,我爸沉默了很久。
又要去买好酒找叔叔。
我看不下去:「爸,我能自己找工作,我们不求他了!」
我爸:「没事,你叔叔开玩笑呢。他不会真要咱家房子的,爸再去求求他,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工作。」
我憋着一口气,连夜投简历,跑面试,最后在离家一百公里的城市找到了工作。
买这辆二手丰田,也是为了爸妈需要时,我能及时赶到。
这么多年的忍让。
如果叔叔有点良心,今天就不会说这种话。
脑子一转,我想到了解决的招。
我笑着推开婶婶递来的那块沉甸甸的金表。
“叔叔婶婶,咱们自家人,何必这么客气呢?”
“亲戚有难不帮,那不是我们的风格嘛~”
“我去跟卡宴车主谈谈。这表我不要,钱我收了,就当是小堂弟炸我车修车的补偿。”
婶婶眼睛里闪着光,一个劲地谢我。
我妈不太乐意,正要开口,我爸轻轻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没事儿,我相信安安的判断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天塌下来有老爸给你撑着。”
我走向卡宴车主,礼貌地问。
“您贵姓?”
卡宴车主没好气地回答。
“姓张。”
我简短地表示了对他遭遇不幸的同情,对叔叔婶婶家的行为表示了谴责。
然后,我直接进入正题。
“张师傅,您这车损险对于爆炸责任是怎么规定的?”
“我查过,如果是鞭炮引起的车辆燃烧,可以要求保险公司全额赔偿。需要准备三样东西。”
“第一是车辆燃烧的视频,物业那边已经拍得很详细了。”
“第二是火灾事故的证明。我们小区的监控可以证明事故的经过。”
“第三是110的出警记录。你报警了,让警察在记录里写清楚事故原因。”
“用这些材料去要求保险公司赔偿,然后保险公司会代位追偿,由他们起诉肇事者追回欠款。这样既省时又省力,大过年的,谁也不想惹官司。”
“如果保险公司不愿意,你就说会向银保监投诉,他们就不敢敷衍了。”
卡宴车主认真地听完,和我一起查了车损险的条款。
幸运的是,他买的车损险是最高档的,可以按照我说的办法来处理。
我这也是留了一手。之前小堂弟炸我车的时候,我就考虑过最坏的情况。
卡宴车主心知肚明,对我的态度变得柔和了。
“小伙子,我觉得你挺懂行的。”
“摊上这样的亲戚,你也挺难的。”
我使劲点了点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卡宴车主接着说。
“保险公司肯定不愿意全赔。本来我也不会计较这点钱。”
“但那个小孩实在太烦人了!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!”
“你帮我一下,等业务员来了,好好跟他们说,能多赔点就多赔点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“没问题,张老师,交给我吧!”
“别忘了定损时要求用原厂配件,这样赔得更多!”
警车很快就到了,了解了事情的经过,提供了出警记录。
保险公司来得慢吞吞的。
业务员一开始想推卸责任,我和卡宴车主摆事实讲道理,最后业务员终于妥协了。
赔款谈妥了。卡宴车主高高兴兴地打车离开了。
叔叔婶婶也很欣慰,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没想到这只是他们噩梦的开始。
保险公司很快就起诉他们,强制催缴欠款。这次他们求谁都没用。
仔细想想,叔叔婶婶其实有很多机会避免这种结局。
但他们总是巧妙地避开,不断往坑里跳。
其中小堂弟也出了不少力。
成功让自己的父母从富翁变成了负翁。
就在我以为这是我们两家故事的终结时。
叔叔竟然拿着欠款通知单找上门来了。
“李智高!你那宝贝儿子真是害死我了!!”
“别总说你不是没良心的亲戚,我看你们全家都是没心没肺的!”
那会儿我正宅在家里玩电子游戏,我妈则在刷着短视频。
我们急忙冲到门口。
我爸穿着一件粉色围裙,手里拿着炒菜铲,冷眼与叔叔对峙。
“所以呢?”
叔叔把一张通知单扔到我爸围裙上。
“你还好意思问!”
“你儿子当初是怎么跟我们承诺的,结果转眼就帮外人欺负我们!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得给我50万。不然,我就去你儿子单位闹,说他是欠债不还的家伙!看谁还敢要他!”
我妈吓得浑身发抖,我紧紧握住她的手,感觉到她的手冰冷。
叔叔这个人狡猾得很,懂得打蛇打七寸、吓人戳软肋。而我,就是我爸妈的软肋。
我爸一辈子都是个老实人,但今天却没有退缩。
他放下炒菜铲,平静地说。
“等着瞧。”
他推开叔叔下楼,很快又回来。
手里抱着一瓶陈年老酒。
我爸端着酒,眼神里满是回忆。
“这是咱爸临终前留给我的。”
“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看到我们兄弟俩成家立业、家庭幸福。”
“他临终前把这瓶酒留给我,说等我们俩都有了孩子,两家聚在一起开酒庆祝。”
“你家大宝出生得晚,我一直等着那一天。可是大宝出生后,我怎么找也找不到这瓶酒。”
“刚才我去地下室,竟然一眼就看到了这瓶酒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可能是咱爸也觉得,是时候了。”
说完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酒摔得粉碎!
酒水溅了他一身。他冷酷得完全不像我熟悉的父亲。
“兄弟情义,就像这瓶酒。从今往后,恩断义绝!”
“李智远,你尽管去闹。我们从此是陌生人,我绝不会再纵容你!!”
叔叔失魂落魄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哥......”
但很快被嘲讽取代。
“哈哈哈,你算老几啊!”
“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!你以为什么东西都是你让给我的,所以我就该对你心怀愧疚!根本不是,那些本来就该是我的!!”
“你今天跟我绝交,有的是你后悔的日子!!”
叔叔眼中喷火,咚咚咚跑下楼梯。
他来之前,爸爸已经沉默寡言好几天了。
今天动怒太耗精力,我爸一下子虚脱坐在椅子上。
我才明白,他一直在思考我妈问过的问题。
“到底是你兄弟重要,还是这个家重要?”
他做出了选择。
做这个选择却艰难得超出我的预料。
我也是第一次意识到,我爸对叔叔忍让,不仅仅是因为老实。
还是出于一种感情,怎么说呢......
我是独生子,我无法理解那种感情。
叔叔骂得很凶,却没有真的去我单位上闹。
因为他已经自身难保了。
无数的举报信爆出来,叔叔成为众矢之的。他被厂里解雇,全家失去了经济来源。
为了偿还保险公司的欠款,他们把车卖了、学区房也卖了。
小堂弟正在小学入学的年纪。没有学区房,他就没有上市重点小学的资格。
只能上了个口碑一般的民办小学。
意外的是,化工厂聘请我爸去任职采购部长。
我爸管理经验丰富,人品也是公认的。
他上任后,废除了叔叔留下的规矩,斗志昂扬,说55岁正是奋斗的年纪。
叔叔一家搬到爷爷在村里的老房子里了。
他们再也没来我家拜过年。
我偶尔会碰到小堂弟。他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他畏畏缩缩,眼神躲闪,不敢跟人说话。
后来听说心理出了问题,考不上高中,只能去读中专。
我爸曾提出要帮我在厂里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。被我拒绝了。
我决心在大城市另起炉灶。
因为我亲眼看到父辈寄希望于人情,又被人情拖累。
小县城不是我的退路,而是我的绝路。
自己的路,只能自己闯出来,求任何人都没用。
(全文完)